品客散文:雪茶·绿雪
(白郎)

我有时候喝点茶。茶水的几片温香，浅浅地飘着，拉近了我与自然之间的距离。

在我生活的深处，茶确实象征着一种清淡的精神。它使许多复杂的忧伤变得容易解释，甚至于可有可无。身边有一盒雪茶，是大玉龙雪山上的特产，我偶尔会在黑色镶边的大理石桌子上，往茶杯里抓上一点雪茶，再掺一些绿茶，搞杯茶来喝。独自喝着一杯雪茶时的感觉是幸福的，就好像坐在阳光逼人的雪地上，身后是一片白色的高山，山下有杉林。

雪茶，纳西话里叫做“阁楞”，意为“岩石上的茶”，实际上是一种地衣类植物，味道微苦，有清肺消热的作用，因色白如雪，叶片像茶叶，所以叫雪茶。雪茶长在雪山海拔四千米以上的岩石上，以雪为邻，吸收雪的清气，确实是一种容易使人产生梦幻感觉的好东西。滇西北高原许多有雪的高山上，都长着雪茶。云南是出产茶叶的地方，产绿茶和红茶，而且喝茶的人多。很多人都知道大理，那里有白族的“三道茶”。坐在大理的茶花下喝三道不同意味的绿茶，的确是一大享受，清香、花芳和碧波，一起注到心头。但知道纳西人“六道茶”的人很少。纳西人的“六道茶”，比起白族人的“三道茶”来，又别有一番风味。这“六道茶”是雪莱、薄荷茶、三仁茶、烤盐茶、油茶。酥油茶。雪茶：往绿茶里放少许雪茶，倒入沸水泡成；薄荷茶：往绿茶里放点晒干的薄荷叶泡成；三仁茶：往绿茶里放些晒干的桃肉、杏肉、枣肉泡成；烤盐茶：将少量岩盐用碳灰烧后，放入沱茶或砖茶中用小陶罐煮成；油茶：把米炒过后，加少量盐和清油，再放些绿茶煮成；酥油茶：往茶筒里放点酥油和盐，再倒入加砖茶烧开的茶水，用一根茶筒杆上下搅动而成。这“六道茶”中，前三道菜都有药用功效；第五道油茶明显受到丽江附近永胜一带人们喝茶习俗的影响；第六道茶，则受自北边藏族人的影响，靠近藏区的纳西人都喜欢喝酥油茶。喝茶的内行都知道，品茶，与所用的水关系甚大，雪水为最，泉水其次，再就是河水，井水是最差的。“六道茶”以前是纳西族贵族用来招待客人的，并不普及。如今，城里的纳西人，一般喜欢喝点雪菜或薄荷茶，山里的纳西人，则喝点烤盐茶。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我常喝烤盐茶。夜晚，人们围着火塘坐着，往碳灰里埋几个土豆，或烤几个面饼，用一个拳头大的陶罐来煮茶喝。喝着一杯黯黄的茶水，那种古朴的模糊不清的感情，就飘了上来。

玉龙十三峰中，绿雪峰是最独特的一个峰，称得上旷世之美。绿雪峰，是一种理想中的力量，是天上才会有的圣洁意象。它与扇子陡主峰相望，中间相隔着上古时代冰川覆盖的深沟和一个苍茫倾斜的雪原，峰耸出天半，伟岸的岩石，浸了一些青铜光彩，巍峨地灰黑着，高处有雪的地方，积雪如绿。绿雪，是大玉龙雪山上最美丽的一种雪，恐怕也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一种雪了。见过绿雪峰的人，莫不心神俱化，感叹自然的造化。世上的雪，本只有白雪一种，而绿雪峰却有绿雪。有的学者说，这是因为雪上浮着大片藻类植物的原故；有的人则说是因为天光把森林的颜色反射到了冰雪上，由于绿雪峰所处的位置契合，故造成了这种现象；还有另外一些人认为雪上长满了光滑的青苔。绿雪峰下尽是千丈绝壁，人力根本不可能上去取一块雪，所以，绿雪究竟是怎么回事，还很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