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乡游记:皖南茶之旅,寻找徽茶的辉煌

春天到了，皖南一带的风光特别迷人。油菜花开了，漫山遍野一片金黄，散发着馥郁的馨香。我们从浙江驱车来到安徽。当然，我们不是为了观景，而是为了心爱的茶。漫长的中国历史，徽州人曾经创造了灿烂的茶文化。有人说，研究徽学不能不研究徽州茶业，不能不研究徽州茶商与徽州茶文化。徽州的茶文化竟是如此厚重，我们不得不说，研究中国茶叶史，也不能不研究徽茶。
徽州的名茶黄山毛峰、老竹大方、太平猴魁，以及祁红、屯绿、松萝等等，享誉中外，每次评选全国名茶，徽茶总是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历史上的徽州茶商显赫一时，足迹遍布四方，是他们创立了北京吴裕泰、张一元，上海、杭州的汪裕泰等百年老字号茶庄。还有，一般人都知道徽州人胡雪岩是红顶商人，却鲜有人知，是他以茶入药，使中药嫁接了茶文化，成就了一代药王。徽州在相当长的时期，无疑是中国茶文化的中心。
徽茶曾经辉煌过，那么徽茶今天的亮点又在哪里？带着这样的思索，我们走进了徽州，开始了一段寻觅茶的皖南茶乡行。
从杭州经昌化，穿过古老的昱岭关，就到了安徽歙县，古徽州府治就设在这里。歙县曾经是中国的绿茶第一县，名茶众多，茶商也众多。历史上茶产量最高曾达到25万担。这里出产的老竹大方、黄山毛峰都很有名。于今县城经过大手笔的改造，雄伟的明代许国石坊四边，修造起了气派的古徽州街。城区时时可见经营茶叶的店铺。绿牡丹茶叶公司就在县城的一条街上。据云，茶叶依然是今日歙县的大产业。目前正是产茶旺季，绿牡丹、黄山毛峰等等新茶，正在运往上海、杭州以至北京等地。
歙县风光秀丽，名胜古迹众多。主人带我们走过一座石拱桥，据说这是安徽最大的古桥。著名的太白楼就坐落在桥头不远的地方。太白楼为双层楼阁，挑梁飞檐，典型的徽派建筑。楼内陈列有历代碑刻，古墨迹拓片和古今名人楹联佳句。古徽州留下了诗圣李白太多的足迹。相传唐天宝年间，李白寻访歙县隐士许宣平，在江畔失之交臂，后人遂建太白楼作纪念。
从太白楼前沿江前进，不远处有一座古塔，名叫岁月塔，李白也曾经到过这里。从岁月塔往前看，清江，石桥，杨柳，菜花，和谐地构成一幅美丽的风景画。主人手指百米外的练江，告诉我们说，那就是昔日熙熙攘攘的运茶码头。那潺潺流淌着的江水，引起了我们的遐思……
唐时王敷在《茶酒论》中说：“浮梁歙州，万国来求。”那个浮梁我们早已熟悉了，就是白居易诗中所说的：“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日浮梁买茶去”的地方。显然在很早的时候，歙县与浮梁一样也是茶叶的著名集散地。江的一头连着新安江，一头连着不远的浮梁。昔日徽商们曾经通过这条重要水道，把徽茶运往祖国四面八方。往事越千年，徽茶外运已经不再走水路，那水运码头遗迹依稀尚存。
屯溪，屯绿的故乡
从歙县西南行二十余公里，就到了历史上著名的出口绿茶——“屯绿”的加工集散地屯溪，今日黄山市的政治经济中心。
屯绿茶之所以品质优异，得益于当地优越的自然环境。这里山高谷深云雾多，溪涧遍布湿度大，林木茂盛水土好。黄山山脉绵延150多公里，高山峻岭，层峦叠嶂，溪流纵横。400多万亩保护得不错的山林，形成一个“晴时早晚遍地雾，阴雨成天满山云”的蔽荫高湿环境。茶树处在云滋雾润之中，不受寒风烈日侵蚀，茶叶肥厚，再加上采茶季节正是山花烂漫之时，花香熏染，所以屯溪绿茶特别清香。
晚上，我们在当地著名茶人郑毅的引领下，来到有名的玉茗楼茶楼品茶。可以说这是一次徽州茶人的聚会，郑毅、玉茗楼馆主陈安东，还有歙县茶人胡武林、王根鑫，《黄山日报》热心茶文化宣传的副总候中良、安徽农业大学茶学教授詹罗九等都来了。我们喝的是正宗的太平猴魁，白瓷盖碗里的新茶散发出了特别的清香，在座的茶人交口称赞。楼主陈安东说，这是他进茶区爬高山精心采购来的上品。从茶人谈论中得知，经过近几年的努力，徽州茶业已经走上了创制名优茶之路，而且成果可喜。
席间，郑毅给我们展示了他收藏的部分茶文化史料。其中的《茶声》杂志是1939年和1940年刊印的，据说现仅存两套，另一套在安徽省博物馆。郑毅从事的是工会工作，却热心于弘扬茶文化，自费收藏了数百册茶书，“发展”了一批新茶人。中国处处都有这样的茶人，令人欣慰。
走出玉茗茶楼，已经是华灯初上时分。听说晚上的屯溪老街别有一番风味，我们兴致勃勃地向那里进发。
老街，徽商从这里走来
屯溪老街背倚九华山，濒临新安江，正所谓处于山之阳水之阴的风水宝地之上，是一条保存完整，具有宋、明、清建筑风格的步行商业街。老街的入口有一个石制牌坊。地上青石铺成的街道很平整，由于时间久远的原因，老街地面上的青石被磨得很光滑。老街的建筑，色彩淡雅古朴，构成了徽派建筑的群体美。
“未见屯溪面，十里闻茶香；踏进茶号里，神怡忘故乡。”说的就是屯溪老街当年的情景。
郁达夫也曾在他的《屯溪夜泊》里写道：“新安江水碧悠悠，两岸人家散若舟”。有一条江河贯穿城市，城市就变得幽雅而生动了。清晨，那江边洗衣妇女捣衣的声音，使我们感到了屯溪老街那份厚重。
老街是那么的悠长，店面连着店面，究竟有多少家？数不清。由青石铺就的地面，不知有多少人走过了，他们是为茶而来的吗？他们又从这里迈向何处？昔日的茶铺如今还在吗？我们夹杂在游人中，去寻觅心中的茶。一家家茶号杂处在各类店铺中，茶店门前用红纸写着新茶毛峰，猴魁等的广告。茶店的老板或是伙计，在柜台后面冷冷地打量着我们，似乎没有人招呼顾客进去喝一杯茶……屯溪的老街在夜色中显得那样的闲适而又超然。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又去了一趟老街，没有了人流，没有了灯光照拂下的店堂，一块块牌匾以它的寂寞与耐心，等待着又一天的到来。街景变得悠长。
祁红，“茶中贵族”何日再现
从屯溪到“祈红”的家乡祁门，需要一个多小时。中午时分我们来到了著名的祁门茶厂。
祁门一带历史上很早就盛产茶，从事茶业者人数众多。据传，1875年，黟县人余干臣与祁门人胡元龙，试生产红茶获得成功。从此“祁红”不断扩大生产，成为我国的重要红茶产区。祁红茶区林木多，云雾多，温暖湿润，土层深厚，很适宜于茶树生长，加之当地茶树的主体品种——槠叶种内含物丰富，酶活性高，很适合于工夫红茶的制造。祁红是传统工夫红茶，品质以外形紧秀乌润，滋味醇厚，汤色红艳，“香浓若兰”，被国际茶界誉为“祁门香”，与印度大吉岭红茶、斯里兰卡乌伐红茶，并称为世界三大高香红茶，曾于1915年获得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奖，四次蝉联国家优质食品金奖，1987年荣获第26届世界优质食品金奖……

祁红在国际市场上被称之为“茶中贵族”，特别是在英国伦敦市场上，被列为茶中"英豪"，每当新茶上市，人们争相竞购。他们说，“在中国的茶香里，发现了春天的芬芳”。邓小平同志在1979年视察祁门的时候也说：你们祁红世界有名。
然而，近年来祁红却逐渐沦为“没落的贵族”。据茶界的人士说，由于茶叶市场放开，千家万户齐上阵，管理似乎又没有跟上，使得祁红的品质良莠不齐，卖不出好价钱，生产利润微薄，产量逐渐减少，产值只占全县茶叶产值的1/3，很多茶农转而生产绿茶。有近百年辉煌历史的祁门茶厂，如今正处在改制还是不改制的两难选择之中。一个世界知名的品牌逐渐失去了在市场中的份额。
祁红的失落，原因大概多种多样，给人的感觉是人们还没有完全适应市场经济的大环境，与市场接轨的问题并没有妥善解决。应该说祁红并非没有市场，而是没有对路的营销战略和相应的营销网络。许多老茶客怀念着过去的祁门香，他们已找不到合适的渠道来购买传统品质的祁红。
中国红茶作为一大茶类，所剩下的品牌已经屈指可数了，闽红没有了，宁红没有了，越红不见了，川红也难见了，只剩下了工夫茶的“祁红”和红碎茶的“滇红”了。拯救祁红，与其说是拯救一个品牌，还不如说拯救一个茶类。
“天方”，成功的品牌经营
离开祁门茶厂，我们去一个叫石台的地方。石台，对我们来说是陌生的，可那里有一家名叫“天方”的茶企业，则是久闻其名了。一路陪同我们的詹罗九教授退休后就在天方茶业集团里当顾问。他对我们说，天方是安徽省农业龙头茶企业中的一家，你们一定要去看看。他之所以退休后选择到石台来，是觉得天方的总经理郑孝和是一名有胆识的企业家。更深一层看，他觉得石台有些乡村太贫穷了，他曾经带他的研究生步行了60多公里，一路走、一路看，见到茶农生活还那么艰难，他们的眼眶都湿润了。他要用自己的知识帮助农民摆脱贫困。
我们就像是那些“拉风一族”。车外的田野里，到处可见油菜花的绚丽色彩，还有那一片片沁人的绿油油的茶园。我们心灵如染，想起了李白的诗：“清溪清我心，水色异诸水；人行明镜中，鸟度屏风里”。翻过一座座大山，就到了石台县城。天方集团就在这个小城的北侧。天方的大楼很有气派。天方集团主要经营绿茶和保健茶。自己的茶园有5000多亩，管理得很好，叶片一片鲜嫩，已经到了采茶季节，茶农正在茶园里采茶。我们中有人叹喟，小小石台县，大大天方茶。夜幕降临了，我们在天方人开的茶馆里，看了茶艺小姐表演的禅茶，郑孝和总经理向我们介绍了他创立企业与天方品牌的经历，向我们透露了天方发展的宏伟蓝图。此时，我们才真正感到天方称得上是一个运用品牌营销的成功事例。
清晨去看街，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茶农们采好了茶，经过初加工后，来集市卖“鲜”了。
休宁，有机茶之乡
我们下一个目的地是休宁。记得在休宁的政府网上看到过：休宁是中国最大的有机茶之乡。休宁最厚重的茶文化是松萝茶。明代中叶，僧大方居休宁县北松萝山，创制了中国早期炒青松萝绿茶，茶的品质及制茶工艺代表了明代炒青茶的最高水准，许多茶书都给了很高的评价。清张璐《本经逢源》说：“徽州松萝，专于化石”。《中药大辞典》（1930年）记载：“松萝茶产地徽州，功用：消积滞油腻，消火下气降痰”。医家常将松萝茶入药。近代医学科学试验，松萝茶还具有降低胆固醇，防动脉硬化作用。20年前，瑞典曾打捞出一艘古沉船，其中载有一大批松萝茶。这些沉入海底200多年的徽茶，依然散发出清香。
在进入休宁县城的路口，我们巧遇休宁县委领导王运选同志，他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并召来了休宁有机茶协会、茶叶局以及主要的龙头骨干企业翡翠绿茶公司和新安源有机茶开发公司等单位的负责人……
在休宁，我们看到了一支步伐整齐的茶产业队伍，看到了高高竖起的有机茶旗帜，看到了由黄山和齐云山两座名山包围着的有机茶生态茶园，看到了休宁人既要国内又要国外市场的竞争决心……
休宁以16000亩有机茶园之规模与实力，向国内外茶商发出真诚邀请：欢迎参加年年4月举办的黄山休宁有机茶博览会。
黄山毛峰，期待着精品
一路走过来，我们总的印象是黄山市的茶叶生产，经历了改革开放初期的恢复期，和近年的创名优茶热潮，已经呈现了大发展的势头。最突出的是黄山无处不毛峰。黄山毛峰成为全国十大名茶之一，已经演绎为黄山市以及皖南茶区的一个茶类。但是人们看到，许多茶区上市交易的茶，质量参差不齐，有的茶叶含水量偏高，香气不足，与其他名茶比起来，卖不起好价钿。３月底新茶刚刚上市，500克黄山毛峰价格一般的才一二百元，有的卖得还要低，只有五、六十元。而同是明前茶的西湖龙井，平均价格不会低于千元，碧螺春至少也要卖到五、六百元，差距实在太大了。我们深深为黄山茶卖不出好价、茶农收入低惋惜。
所幸的是黄山的一些茶叶企业已经开始实施品牌战略，立志以优质茶叶抢夺市场份额。3月29日，我们参加了在徽州区富溪乡举行的漕溪牌黄山毛峰开园仪式。那片片茶园层层绿，绿到了我们的心里。据说，一百多年前的清光绪年间，当地有一个叫谢正安的人，在我们眼前所见的山上种下了行行茶树，他深知这里山高林密，终年云雾缭绕，遍地幽兰丛生，这样环境里生长的茶叶一定会受人欢迎。于是他采用手工工艺，精心试制，终于创制出了一个新茶品，它外形微卷，状如雀舌，绿中泛黄，白毫披身，闻来香气如兰，因其长在黄山，被命名为“黄山毛峰”。这种茶，经他经营的谢裕大茶行销往上海，一炮打响……一百多年过去了，这片茶园又回到了谢家子孙手里。谢正安的第五世孙谢一平创办了漕溪茶厂，打出了漕溪牌黄山毛峰的品牌，产品已经销到了北京等地……
徽茶崛起呼唤现代徽派茶商
我们带着徽茶的缕缕茶香，离开了徽州。徽茶的历史辉煌已经远逝。时代又向人们提出了新的课题：如何再创徽茶的新辉煌？正如詹罗九教授所说，徽州处处青山绿水，自然条件得天独厚。拥有如此灿烂的茶文化，拥有如此丰富的茶品资源，徽茶没有理由不做得更好。徽州不缺茶资源，不缺茶文化积淀，也不缺各级政府的重视，因为地方财政的一个不小的部分来自茶叶。缺少的是真正懂得现代市场理念会经营的企业家，缺少现代徽州茶商。现代徽州茶商崛起之日，就将是徽茶再现辉煌之时……我们见到的徽州茶业，无论是与纵向历史比，还是与横向先进产茶省比，发展的余地都是很宽广的。徽茶本可以成为现代茶业的一面旗帜，可现在它还没有！但愿徽茶的新崛起早日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