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帕里索,一个挣扎在死亡边缘的墨西哥村庄。这里盛产咖啡豆,每到收获季节,到处都是忙碌而快乐的身影。但那只是咖啡危机发生之前的记忆。当咖啡豆的价格已经降到100年来最低点的时候,许多农民不得不放弃沿袭了几代人的生活方式,甚至割舍深爱的土地,远走他乡谋生。
正值世界可持续发展大会又称“第二届地球首脑会议”在南非约翰内斯堡召开之际,让我们试着回答这样一个问题:如何才能让埃尔帕里索的农民们继续在自己的土地上安居乐业。这不仅仅是一个墨西哥村庄的命运,也不仅仅是咖啡种植业的困境,而是一个困扰着整个世界的问题,一个“非持续发展”的缩影。
咖啡背后的苦味
随着这些年来喝咖啡渐成风尚,咖啡成为世界上交易量仅次于汽油的第二大日用品,以及仅次于水的第二大饮料。星巴克如雨后春笋般地悄然出现在街头,可见卖咖啡的利润之丰厚。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沉迷在咖啡香味中的人大多不知道种豆者的悲惨遭遇:咖啡农一天的收入还不及他们手中一杯咖啡的价钱。在南美洲的小型种植园内,去年一个咖啡采摘者的日工资不到2美元,几乎是种植咖啡成本的一半。
从没有哪种廉价商品像咖啡一样能够为商家赚来如此多的利润,也从没有哪些农民比种植咖啡豆的人更贫穷。与咖啡生意的兴隆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农民们的徒劳挣扎,全球每年4000万杯咖啡的消费,只有不到10%的利润属于他们。目前,咖啡豆的售价已经降到了50美分一袋,这是100年来的最低点。
在这场咖啡危机中,仅中美洲一地就有54万种植者失去了工作机会。在埃尔帕里索,食品价格飞涨,基本的日常食物如奶酪、糖和牛奶的价格在近几年中成倍增长,甚至三倍增长,而工资的水平却远远跟不上。饥饿迫使农民们背井离乡,试着到外面讨生活,许多村庄里几乎已经看不到年轻人了,剩下的尽是些没有力气干活的老弱妇孺。
谁压榨了咖啡农?
咖啡豆的低价使咖啡农度日如年,但是低廉的原料价格却给那些跨国公司带来了一个“黄金时代”。如瑞士的雀巢、美国的宝洁和卡夫这样的咖啡巨头,他们大批购进咖啡豆,经过烘烤、研磨、包装后,再将其“身价百倍”地送入超级市场。规模化的生产促使全球成品咖啡的零售价在过去的5年中下降27%,与此同时,产生了30%的利润增长。然而令人深思的是,咖啡豆种植者的收入却萎缩了80%之多,贫富差距越来越悬殊。
中间商也对农民们的悲惨处境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他们一方面压榨农民降低咖啡豆收购价格,一方面劝说加工商抬高买价,以赚到最大的利润。当一位农民抛开中间商,以每磅11.75美元的价格将咖啡豆卖掉的时候,他被吓住了。要知道,在他家乡的市场上,他只能卖到20美分。
造成咖啡豆价格一泻千里的另一个主要原因是咖啡种植业内部的恶性竞争。为了不断扩大市场份额,亚洲、非洲和南美洲的各主要咖啡生产国都努力提高产量,结果造成严重的供过于求。
咖啡种植者自身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并效仿世界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成立了咖啡生产国联盟(ACPC),试图通过劝说咖啡生产国削减出口来刺激价格,然而收效甚微。关键问题是,这个卡特尔中的每一个成员国彼此间都存在猜疑。作为世界最大咖啡豆生产国,巴西政府曾试图参加减产行动,但巴西的普通农民却认为这是其它国家为抢占巴西咖啡市场份额而搞出的骗局。而世界第二大咖啡生产国哥伦比亚也认为联合限产保价不切实际。咖啡生产国联盟正面临着解体的命运。
全球农业的发展出路何在?
从商业的角度讲,无论星巴克还是巴西咖啡大农场主的做法都无可非议。然而这种做生意的方法所带来的社会和环境成本却太大了。
因为咖啡价格暴跌所带来的收入锐减,使得埃尔帕里索的孩子很小就要面对谋生的重担,童工的现象有增无减。由于资金的缺乏,当地的学校买不起书本,请不起老师,教育水平也在不断下降。更为严重的是,生活的不稳定使昔日的暴力活动有上升的趋势。
人们必须寻找出路。但出路在哪里?应该是大城市吧。很多人抱着这种信念来到了墨西哥城。还有些人走得更远,越过边境,穿过沙漠,前往美国。然而这条路并不好走。2001年的5月,美国边防巡逻队在炎热的亚利桑那州沙漠中发现14具偷渡者的尸体,其中7个人是墨西哥的咖啡豆采摘工。
也有些人选择留下来继续守候祖先留下的土地,但他们放弃了赚不到钱的咖啡豆,而开始种植大麻、罂粟等更好卖的作物。这又让全球的禁毒运动者感到担忧和无奈。
还有些人通过不断扩大产量来抵消价格下降的不利影响。在巴西,咖啡种植园主们将“魔爪”伸向了“地球之肺”———热带雨林。亚马逊雨林一块块地消失了,变成了农田。疯狂采伐的结果是水土流失,洪水肆虐,农业的前景更加黯淡。
全球农业的可持续发展不仅仅是一个概念,它是关系到无数人切身利益的问题。已经有生产商认识到,一味降低原料价格只能导致整个咖啡生产的恶性循环,他们提出了“公平贸易产品”的概念,即以合理的价格直接从咖啡农手中购买咖啡豆,并且在最终的成品咖啡上贴上“公平贸易产品”标签,鼓励消费者购买。这仅仅是“公平贸易”的第一步,但是埃尔帕里索的农民也许能从中看到他们的未来。
《人民日报 . 华南新闻》 (2002年09月04日第二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