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有北京来的大导演,说要拍一个大片,县里有关部门非常重视,派出一帮子人员随行,我是其中之一。
北京来的大导演是刘,带着一班子人马,车轮上沾着五湖四海的尘灰,导演的口中也是南腔北调的方言体普通话,文体局长从一完小请来红领巾鼓乐队,准备着鲜花与舞蹈,想让北京来的大导演感受一下边贫山区人的热情直真挚。
孩子们一脸委屈,说实在的就要进行期中考,其中有一个小女孩哭了起来,说妈妈不给她来的,怕她考得不好,她来了,怕老师批评,带队的还是批评,说她不该哭着脸,那样会影响形象的。女孩子不懂什么导演,揩揩泪,硬着挤出笑意,很不自然的那种,竟像一朵即将开败的小花。
欢迎的队伍总算拉出了校门,可是列队等了半天,文体局的老王跑过来说:“导演中午饭时喝了点酒,还呆在邻县的宾馆里,还得等一等。”老王说的邻县离我县相距一百多公里,路况又差,导演来到凤庆的时候,可能还要等两个小时,看着出校门时小鸟一样高兴的小学生们耐不住太阳的烘烤,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痛苦,有的蹲了下去,又被带队的老师喊起来,聪明一些的男同学则躲到学生后面,借此避一下太阳,可是都无际于事,老师还是没有放过这一切。
等了两个小时,大导演终于来了,象征性地鲜花,被太阳晒得萎靡不振的笑容,作为贫困山区的特别礼物,一起呈给大导演的时候,让这们大导演一脸醉色清醒了许多。接着是到去离县城57公里的小湾镇香竹箐看古茶树。警车开道,车队卷起漫漫尘灰。香竹箐村里老到年近八旬的老奶,小到还在怀里拱着奶头的婴孩,都围到大茶树四周,象面对突然到来的好事情。人群中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奶奶也咧着嘴,看着眼前从来没有过的热闹,这时大导演注意到了她,叫人把老奶奶带到他面前,导演躬下身子,对着老奶奶说:“你老贵庚?”老奶奶听不明白,又怕回答迟了不礼貌,答道:“我不叫贵庚,我不识字,又无儿无女,别人都叫我奶奶。”
村里人赶忙替老奶奶介绍,说她不是无儿无女,而是一大群,但大一个远走他乡一个,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到老人身边。有一年老奶奶病得不省人事,要不是村公所帮助,老奶奶可能早不在人世了。后来,一家心地善良的邻居收领了老奶奶,给她饭吃供她衣穿,尽管这样,老奶奶还是三天两头病,收领她的那家人也穷得孩子也上不起学。
大导演让摄影师去拍古茶树,自己却让人取出相机,对着老奶奶的苍桑的脸一阵狂拍。一会儿让老奶奶张开嘴巴大声笑出来,一会儿让老奶奶低头看路,做着寻找什么的样子,一会儿又让老奶奶眼望远方。老奶奶被大导演折腾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直到老奶奶说没有力气了一屁股坐到到处是牛屎猪粪的路上。
大导演说有一点小东西要送给老奶奶,此话一出,村子里围着看热闹的人都发出感叹与喝彩,有的说老奶奶本来太可怜了,是该有人伸出人道主义的双手,给她吃好穿好,有的说大导演毕竟是北京来的,有知识的人毕竟不一般,善心与仁慈,掌声响起来,这分明是一出实实在在的大戏。只是大导演在身上翻了半天,还是找不到要送的礼物,这时在一旁的村民猜想,大导演可能要捐款给老奶奶吧,村民们脸上洋溢着喜色,都为老奶奶遇到好人感到高兴。大导演找了半天,什么也找不到,就叫请来赶马的马哥头摸出一大把用来喂驴的炒玉米,说人可以吃,还没有过期,是绿色食品。老奶奶说吃不动,牙齿都没有。大导演说:“真是不服人尊敬。”话里充满了不屑味,让在场的人心凉了半截。
见老奶奶不肯收,大导演笑笑地把毛驴料放到一边,从身上摸出一支复写笔,递给老奶奶身边小女孩,说是金星牌子的,是名牌。女孩接过去便在自己手上写画起来,总是写不出字来。村民把复写笔打开一看,里面的墨管白白的,早已没有一滴墨水。
投稿作者署名:许文舟(云南凤庆); 收稿日期:2006年6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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