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潮州人,我是在喝工夫茶中长大的。记得儿时我的家教是从教喝茶的礼节开始的,如喝茶要让长辈、尊者、客人先端杯,端茶时要从最边上的杯端起等。到亲友家做客,出门时父母总要嘱咐喝茶要注意礼节。可以说,潮州人的谦谦有礼是在工夫茶的文化中熏陶出来的。我就这样边受茶礼教育边做为大人喝茶的伴儿开始了茶客的生涯,托工夫茶的福,爱吃甜食的我整个少儿时期都没有蛀牙。
长大后离开家乡,暂时告别了工夫茶,但茶缘并没有中断。到广州读大学,吃早茶中喝了一些菊普(普洱加菊花的特种茶)。在北京工作几年喝了很多花茶,赴日本留学时又喝了不少绿茶和红茶。就这样在相当长的时期内我是什么茶都喝,发酵的、不发酵的、半发酵的、后发酵的,手头有什么就喝什么,因为有同学在做茶的生意,常能喝到一些好茶。
随着步入中年,喝茶也逐渐回归传统,越来越多的喝工夫茶了。这是因为喝茶有利于减肥、降胆固醇、降血脂、降血糖,而工夫茶用的乌龙茶不寒不火,适合喝的多、喝的浓;工夫茶的喝法比较科学,即泡即喝,既保持香气,又利于多种功能成份的吸收。
乌龙茶兼有绿茶的清香、红茶的甘醇和花茶的芬芳,从低发酵轻火到高发酵重火制成的都有,品类众多,可根据不同季节、饮食、身体状况挑选茶叶。比如,暑天可喝些清香型的铁观音清热解毒,寒冬选喝水仙、肉桂或其他重火乌龙,可和胃暖身;吃丰盛菜肴后,可喝陈年水仙助消食去腻。对茶香有特别要求的还可挑选武夷名枞或凤凰单枞等,甚至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在乌龙茶中进行多品种的拼配,这是喝工夫茶特有的。在潮汕地区中,许多老茶客多有自己拼配茶叶的习惯,名曰“兑茶”。有的遇到茶叶湿度过大或火功不足,还亲自进行再度的炒焙,其水平甚至可以与制茶师傅媲美。对茶的香气和滋味的无限追求,培养出潮州人敏感、锐利的味觉,这也可能是潮州菜可口的因素之一吧!
近来我也喜欢自己拼配茶叶,家中常有多种乌龙茶,产地有闽北、闽南、潮汕、台湾的。我爱喝水仙,尤其是武夷水仙,它独特的“岩骨花香”,滋味醇厚,有浓郁悠长的喉韵,令人回味无穷;北苑水仙、凤凰水仙等也各具特色。水仙芽叶肥壮,富含矿物质,经得起高温度、长时间的烘焙,茶性稳定,适合多年储存。老水仙滋味更加甘醇厚重,带有普洱茶的陈香,且化痰去积、养胃益气之功效突出。
我的“兑茶”以水仙为主,根据茶客口味的需要进行各种拼配。如我太太是北方人,品茶比较初级,和她喝茶时水仙中放点铁观音提升香气;遇到潮州老乡来家做客时,配的茶就要加些陈年水仙增强回甘;对于不常喝茶的客人,无需拼配,用清纯之高山茶招待即可也。
当然,喝茶讲究起来了,对茶具自然也不能马虎。喝工夫茶紫砂壶是首选,好的紫砂壶既不夺香,又能退新茶之火气,吸陈茶之杂味。可以根据不同的茶叶配不同的泥质、形状的壶,根据人数选用壶的大小。家中现有十几个紫砂壶供喝茶用,从几十毫升到二百多毫升,主要是朱泥或紫红泥的小品壶。各种茶类都有专门的壶,比如,密度高、声音脆的壶专门泡清香型的茶,密度低、声音闷的用于泡浓香型的茶,还有“梨式壶”腹深,适用于泡铁观音,“仿古壶”口大适用泡水仙。壶为茶添香,茶为壶润色,茶叶、茶壶、茶客三者搭配,可以配出丰富多彩的组合,饶有情趣。因为喜欢茶的缘故,对与茶有关的事物也有爱好,爱读茶书,爱喝奶茶,常吃茶叶蛋,家里烹调油用的是山茶油。
喝工夫茶不仅仅是能养生,可怡情,还可以茶会友,以茶联谊,以茶出游。今春我去了武夷、建瓯、泉州、厦门,走访了北苑御茶园古迹;参观了武夷岩茶的龙头企业,品尝了厂家典藏的大红袍,结交了茶叶专家的朋友;考察了海上“茶叶之路”之帆船;研究了福建工夫茶与潮州工夫茶的区别。闽南、闽北之行成了茶文化的巡礼。
工夫茶有着丰富家庭文化,促进亲情沟通的功能。品茶的时间和空间,以及那种有条不紊、从容不迫的和谐氛围,为亲人之间的感情交流、信息沟通提供了很好的平台。并且茶本身,就是一个丰富多彩的话题,我的父亲常住在老家汕头,平时与他老人家通电话时总少不了说茶。有的时候,甚至整个内容都是说茶。我们会互相交流自己喝茶的心得,或介绍拼配出什么新口味。前些天他告诉我水仙加点人参乌龙回甘很特别;我告诉他新水仙中配三分之一的三年陈水仙王,醇度正好。老父亲还时不时托人捎来些价廉物美的茶叶,我喝到好茶时也会与父亲共享。近日,给父亲送了一个喝工夫茶专用的紫砂“水平壶”,老人家甚为喜欢。茶就这样是我们父子间跨越时空的一个话题,成了晚辈孝敬长辈的一个纽带。“孝为德之本”,以茶行孝正好体现了茶德的本源。工夫茶讲究茶艺、茶礼、茶情、茶德,是中国茶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家有茶香,人有茶德,和谐社会可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