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长江源头青山绿水,品乌蒙山脉苦丁香茗。”我已不止一次想起这幅联和说过它的女孩了,两年了,600多个日子,每次想起,心里都会有种异样的感觉,嘴里也会随之涌起一股清苦的味道。人生就是这样,无奈而现实。
女孩叫晓红,我只知道她的名字和远在贵州的老家,即使在电话里我也会从口音里想起她是谁。我无法忘了她,就像无法忘记与她最初的相识。
通常,人们记住一件事或一个人总要有一定的理由,对于晓红也是这样。晓红并非长得格外漂亮,尽管面目清秀,却不足以成为我记住她的理由。
最初见到晓红,她正在山东淄博一家酒店里做楼层服务,我因事留连淄博正巧下榻那家酒店。酒店很大也很气派,每个楼层都有二三位那样的女孩。我向来很少留意她们,我从不喜欢形同一个模子的事物。
没想到晓红竟能把闻声赶来的诗友领到我的房间!
整个楼层入住着几十个人,当地的诗友偏偏只记着我的笔名。诗友说,在所有服务员中,唯有晓红想到了他报的名字可能是笔名。我有些惊讶,想不出那种地方还有人知道“笔名”这个词,并且还能在众人里想到我!
送走朋友,我顺便转到服务台。台前只有晓红一个人,另外两个女孩不知去了哪里。见我过来,晓红站起来问我是否有事,我笑着摇摇头,原想问问她如何想到我。谁知话未出口竟被她面前一只盛满茶水的玻璃杯子吸引,杯里半沉着一片曲身如蛇状的茶叶。我很好奇,以前从未见过这种茶叶。
“你也爱喝茶么,这种茶怎么只有一片叶子?”
没想到开口问的竟是茶。我也喜欢喝茶,只是很少讲究,向来认为饮茶是雅事,对懂得茶道的人更是心存敬畏,像红袖添香之类,觉得非一般人所能领受。
“你不认识的苦丁茶么?”晓红似是不信,“‘赏长江源头青山绿水,品乌蒙山脉苦丁香茗。’的苦丁茶。”
我的脸微微有点热。我从未听过她说的联,虽道听过苦丁茶,知道它生长山清水秀,风景别异的贵州,有着“原子饮料”之美誉,却未曾见过。何况,我也从不认为一个在酒店里做楼层服务的女孩会有喝那种茶的品味!
“其实,我喝它只是因为它是故乡的,有故乡的味道。”晓红淡淡地说,显然她已看穿了我的心思。
“故乡的味道!”我这才听出晓红的云贵口音。脸也愈发热了,我原不该对任何人存有偏见。一个铭记故乡的人,是值得尊敬的,而时刻留恋着故乡的人,情感与心灵更是勿庸置疑。对刚才有伤她的行为,我深感懊悔。
我表达了歉意。这是我的优点,做错了事就不该推托或掩饰。晓红说她不会放在心上,尽管此前从未有人向她表示过歉意。从交谈中我慢慢感受到了晓红的灵谧,也了解到一些她的经历。她个性孤傲,虽生在贫困的山区,却不会因为机会或不公正的待遇而抱怨或愤懑。她喜欢看书,我看过她阅读时的如痴如醉。她是个有理想的女孩,不会为了目的放弃尊严,也不会因此看不起他人。她不屑某些女孩的行为,又对她们的遭遇充满同情。
晓红知道我也喜欢茶后,在她当班时就会给我冲泡一杯。也就是在那些天,我知道了苦丁茶的味道,那是一种非常苦的茶,苦得让人觉得五脏六腑都不是滋味。虽然苦却别具清香:涩而淡,苦却甜。是因为晓红的缘故,还是味蕾承受了最大限度的苦涩?我说不清楚,那种感觉更像人生的滋味——不经历大苦怎会有大甜!
“苦丁就像朋友,初尝时苦味会缠绵舌尖,大有让你知难而退的架势。但是你不能因此就放弃了它,就像偶尔刺激你神经的朋友,你不能总是把前景看得格外美好。这个世界没有永远的顺风顺水,苦甘共存,不可避免。”
这是我在后来看到的话,意思与最初喝苦丁茶时,晓红看着我紧皱的眉头时说过的话相似。
我是从晓红那儿知道喝苦丁茶为什么只要一片叶子,只有那样才能喝出其冲淡的苦与暗含的香之本味。像她对我说的“此茶以孤香傲世,个性与你们文人相仿。”我真的有晓红说的孤傲吗?我觉得那话对晓红更为合适。虽然她生活的很清苦,却依然抱着一颗永不放弃的心。这难道不是一种高尚的品德,不是值得敬佩的行为吗!
回来后我和晓红通过一段时间的电话,直至后来她去了北京,又去了广东。在不停的漂泊之中,她从未忘记把家乡的苦丁茶带在身边。只是两年前我的电话因为区域问题做了更改现在又升了位,慢慢地失去了联系。即使如此,我仍然不会忘了晓红,相信她一定会过的很好。我从不怀疑一个对故乡怀有无限爱恋的人,生活也许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行为,但没有办法改变她内心的向往。
苦丁——一枚独自漂泊的叶,像晓红,清苦、淡雅、孤傲,让人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