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茶香流溢的青山绿水之中,故乡的茶叶声震遐迩。
我是依靠着茶树长大的,我是依靠着茶树才长大的。
一尺五寸长的当儿,由于爷爷奶奶都在我降生之前就走完了他们的苦旅,家里没人带,母亲上山采茶就背着我去,实在累不住了,便将我放在茶树底下,或避风躲雨,或纳荫乘凉。上小学的光景,是计划经济时代,家庭收入单一,我的笔墨纸砚、课本学具百分之百都是茶叶为我换来的;那时候,家庭收入不但单一而且十分微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因而生活需要,我也非常希望放学后或星期天能给家里贴补一分二厘或三分八厘的工分,干得了啥活呢?当然就是采茶,生产队长也就安排我这活儿。我又是半天半天地在茶树底下转悠。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来后,我家与其它人家一样,迅速富裕起来了,老实地承认,我家瘪瘪的钱包完完全全是茶树帮着鼓胀起来的。在外做事的这些年,每每头昏脑胀,精神萎靡,呷上几口家乡兄弟寄来的茶,嘿,一股清新的力量立刻就从心底升腾起来,顿时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所以,我一直对茶树敬慕有加。不过,我对茶树敬慕的原因并不止以上这些,真正引发我有此感情的是发生在几年前的另外一件小事。
那一年,我在一所山村的小学校教书。那时候,别说是美化校园,就是绿化校园都还很少有人提。自然,我们小学校的场院光不溜丢的。有一天,我到一所比较大的学校办事,看到那学校场院四周的围墙根上栽了一圈整整齐齐的冬青树,便觉得那里别有一番洞天,令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回来后,我决定仿照着打扮一下自己的校园。谁知,在那山旮旯里,冬青树的籽种却怎么也无法弄到,于是,我变通着栽了一圈茶树在校园——不过,那时我仅仅只想,茶树也是四季常青的。
转瞬之间,我栽下的茶树茁壮得齐胸多高了,经过修剪,那阵容、那气派与我景仰的的那所较大学校里的冬青树毫无二致,更让我惊喜的是,除了视觉的享受之外,它还给我带来了意外的感受。清晨醒来,推开窗户,一股幽雅的馨香扑面而来,穿过我的鼻孔,透过我的肌肤,沁入我的心脾,直叫人“两腋清风几欲仙”。在我上完一天的课程,浑身劳累,或者心情烦闷、坐卧不安的时候,同样是这一排排风姿卓约的茶树,给予了我超脱和超越,顺着墙根儿依次抚摸一遍一棵棵茶树,一切尘世的杂念随之便烟消云散,立时就让人进入心底无私天地宽的境地。再有,春暖花开时节,翠绿的茶芽儿滋滋拨节,在课余,我和着鸟语花香的韵律,将其细心地采摘下来,再精心地制作成红、绿、青茶。有朋自远方来时便以“一杯春露暂留客”。在同学们放学回家后,月白风清的静谧时刻,因为有了自己亲手栽种、亲手采摘又亲手制作的茶叶,我又会捧一本世界名著,一边“自汲香泉带落花,漫烧石鼎试新茶”,一边同主人公的喜怒哀乐同呼吸,共欢喜,齐奋争……自己给自己营造一份空灵,感受无边的静幽灵微。
栽了茶树在场院,别样的格调油然而生;栽了茶树在场院,盎然的生机立马焕发;栽了茶树在场院,环境就犹如世外桃园般雅致,心境就仿佛清澈见底样澄明。茶真的是“可以清心也,以清心也可,清心也可以,心也可以清,也可以清心”。
那么,栽棵茶树在心中,将会怎么样呢?我想,栽棵茶树在心中,生命之树就必定常绿。因为,茶的风格就是高雅,且唯其高雅。茶树能不令人五体投地地仰慕?
投稿作者署名:郁 文 (云南 ); 收稿日期:2006年5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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