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中国城市出现的热,“一风吹”的夜校热、桌球热、乒乓球热、保龄球热、咖啡馆热等等,一个个过眼烟云,倒是茶馆热定格下来,并且将持续下去。茶馆文化,本是市民文化中极具传统的一种,千百年来,为各色人等津津乐道。这是中国最地道、最醉心的东西。
吃,与人同寿。而茶作为国饮,也浸渍在中国人的生活岁月中。在中国,茶馆从来就是各个阶层的人都能涉足的场所。上茶馆,吃喝与消闲享受是那么融洽。
中国何时有茶馆难以考证。从史料和文学作品中人们知道,早在汉唐时期饮茶之风就已盛行,城镇上开有专门卖茶的茶馆。茶馆也称茶肆、茶坊、茶楼。在南方城镇,茶馆自出现后就再未消失过,它也成了各种民事活动交流的场所,千百年来延绵不绝。本世纪50年代,茶馆兴极一时。同时,中国大地上的茶铺茶摊一样给人解渴纳凉,大碗茶是那么亲切。即使到了文化荒漠年代,创作的
现代京剧《沙家浜》,也有作为中共地下联络站的阿庆嫂茶馆,演出了一幕精彩的“智斗”。
每天清晨,茶馆就一开“排门”张罗起来。老茶客都有自己的老位置,进门就各取自己的茶壶。茶馆服务员提着长嘴铜壶来回冲着茶水。老茶客互称茶友,嗑着瓜子,闲聊家常。多数茶馆也如同一家早餐店,大饼、油条、锅饺、馒头等各类面食齐全,有的茶客一壶茶把这些面点下肚完,就出门上班赶工去了,有的则在茶馆里泡上了,随挂钟敲打到几时。
和众多中国传统文化的衰微一样,近半个世纪以来,茶馆呈直线下降趋势,最终近似偃旗息鼓。茶馆的屋梁似乎承载不起历史的沉重负荷,茶馆的木排门也抵挡不了岁月的风雨剥蚀。老茶馆在一步步丧失生存能力之后,绝大多数已穷途末路。茶馆沉寂之时,也正是各类饮品火爆的年景。茶茗蕴藉,但现代商业也需要喧腾的声势。1998年初春,忽如一夜春风来,南国的大小城市茶馆开得满街,像茶树吐芽,漫山遍野的翠绿。走在南国的街市,鳞次栉比的商家店铺聚集处,不时有一个硕大而醒目的“茶”字映入眼帘。有别于老茶馆的古朴简约,新潮茶馆在装饰上或富丽堂皇,或典雅别致,张灯结彩以一张新的面孔喜迎宾朋。
其实是一种商品经济在催生,使茶馆以一种新的形式在旧的蚕蛹中脱壳而出。新潮茶馆一样开设在交通便利处,以大街两旁为多,三江八汇的人来到这里,品茗休闲,享受城市风情,好不自在。当然,也有开在居民小区,与那些简陋的发廊米铺为邻的。同处于亭台楼榭、山间幽谷的茶室相比,闹中取静的街市茶馆给人以便捷。
老茶馆的取名大多沿用“前朝旧制”,如“昌源”、“同福”、“凤春”等,如今茶馆的命名却异彩纷呈。
有古意盎然的:“小壶天”、“景怡轩”、“文昌阁”、“龙泉阁”、“荟芳楼”。有现代风韵的:“海阔天空”、“天涯海角”、“休闲茶庄”、“绿岛茶馆”、“信息茶座”。有的在命名上带西洋味,如“西蒙”。有的直接以茶的品种命名,如“红茶馆”等。有的追求乐趣诙谐,如“老地方”。还有赶节庆应景应时而取的,香港回归时,有的取名为“回归茶馆”,在新千年来临之际开业的有些将“千禧”镶入其中,如“千禧茶源”。
老茶馆有时还充当着民间说书艺术的传播场所,在新茶馆里却找不到说书人的影子。这既是这种艺术形式衰微的表现,也是茶馆特质在传承中变异的结果,但同样是世俗文化成为主流。新茶馆里可以听音乐,看言情或枪战片,阅读提供的报纸杂志。一切都成了流行休闲方式。
一些茶馆处在林立的新潮店铺中,从老茶馆中汲取营养,持有酽酽情韵。从茶号招牌直至茶室的一般陈设,如茶桌、茶凳、茶器等以及四壁的装饰,无不流露出传统的中国茶风俗。也许在“绿窗朱户”中观赏各类茶茗与茶具,可使人感受到一种飘逸着茶香的艺术氛围。一些新茶馆也古风扑面,中国字画、木雕、竹雕交融其间。也有的茶馆张贴对联:“吸烟有害,花钱买病;饮茶有益,醒脑提神”,直白如话。有家小茶馆的对联寓庄于谐,别致有趣:“小天地,大场合,让我一席;论英雄,谈古今,喝它几杯。”记得还有一家茶馆挂着“茶味人生”的横披,底下两句联语:“茶味人生随意过,淡泊知足苦后甜”,值得品味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