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已不知身在何处。刺眼的阳光让我睁不开眼睛，神志却一点点恢复。又是新的一天了，怎么我还活着？
        头，剧烈的痛。
        我慢慢地撑起身来，四周惟有浪涛拍岸，无人，无影。
        重新伏下身来，冰冷的大地不言不语。
         昨夜，终于想起残忍的昨夜。

         王子终于和公主结婚了，巫婆曾经说过，王子与别人结婚后的头一天早晨，我的心就会碎裂，我就会变成水上的泡沫，我的努力付之东流，我所忍受的煎熬也终于有了结果。
        这样的日子，月色皎洁，人们都在为新人祝福。也许，王子与公主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吧。而我，不过是王子身边的匆匆过客，即便我舞动的身姿能吸引他片刻的目光，但我终不能成为他美丽的新娘。
        海水是那么圣洁，那么安详，我知道我将再次投入她的怀抱，只是，我将不再是人鱼公主，而是没有生命的泡沫。
        平静的海面，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呼唤。啊！姐姐，亲爱的姐姐们！你们是来为我送行吗？如果你们能听到我心中的呼唤，请帮我转告老祖母，我是多么想念她，多么爱她啊！
        "我们已经把头发交给了那个巫婆，希望她能帮助你，使你今夜不至于灭亡。她给了我们一把刀子。拿去吧——你看，它是多么快！在太阳没有出来以前，你得把它刺进那个王子的心里去。当他的热血流到你脚上的时候，你的双脚将会又联到一起，成为一条鱼尾，那么你就可以恢复人鱼的原形，你就可以回到我们这儿的水里来。这样，在你没有变成无生命的咸水泡沫以前，你还是可以活过你的300年的岁月。快动手吧！在太阳没有出来以前，不是他死，就是你死！我们的老祖母悲伤得连她的白发都脱落光了，正如我们的头发在女巫的剪刀下落掉了一样。刺死那个王子，赶快回来吧！快动手呀！你没有看到天上的红光吗？几分钟以后，太阳就出来了，那时你就一定要灭亡。"

         头，剧烈的痛。
        我终究没有刺杀我亲爱的的王子，我是多么的爱他啊！可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船没了，人也走了，姐姐们去哪里了呢？我不是跳入海中了吗？我还记得海水的冰凉，那是一种如何的舒适，缓解了我脚尖的灼热与心中的痛楚。

         我把刀子远远地向浪花里扔去。刀子沉下的地方，浪花就发出一道红光，好像有许多血滴溅出水面。我再一次把迷糊的视线朝王子望了一眼，然后就从船上跳到海里，我感觉得到我的身躯在下沉。我不知道我会去哪里，但是我知道，我很快就能解脱了。
        姐姐们迅速围了上来， 她们一起拥着我，我能感受到她们心中的痛楚。
        大海真慈祥啊，就象亲爱的老祖母。能回家，真好！
        姐姐们拥着我奋力地游着，她们要带我去哪里？去见老祖母吗？我还能见到她吗？我太累了，几乎不能再想了，能和姐姐们在一起，我已经很知足了。
        我努力地睁开眼睛，想再看一眼这美丽的世界。
        我，又看到了巫婆。

         巫婆割落了我的头发，换得了一把精致的钥匙。她将这把钥匙掷向了人间某个角落，被某个男子所拥有。只要我在一年之内找到这把钥匙，并让这个男子爱上我，把我当做比他父母还要亲切的人，把他全部的思想和爱情都放在我身上，让牧师把他的右手放在我的手里，答应现在和将来永远对我忠诚，他的灵魂就会转移到我的身上，我就会得到一份人类的快乐。他会给我一个灵魂，同时又使他自己的灵魂保持不灭。

        现在，我睡在冰冷的大地上，没有了美妙的声音，又没有了美丽的长法，我的眼神哀伤而无助，我的身躯软弱而无力，我将如何去寻找那把属于我的钥匙，如何去获得一个不死的灵魂呢？
        我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我在为王子轻盈的舞蹈。

（作者：虞姬 来源：茶民公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