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电说下雪，那好得很，我明天就到了，一起堆个雪人吧。
        那晚我站在纽约大学对面的餐馆门口，只觉得透骨的寒冷。他的车到了，我第一句就问雪在哪里？他笑，说下雪之前先去卡拉ok吧，还约了两个朋友。

        我惊异于唐街卡拉ok的简陋，这是相对于广州的娱乐场所而言的。他的朋友已等了一会了，见到我很吃惊的模样，他们没想到mike也会捎上个女人，当然他们并不知道我是他多年前的女友。我见到那个胖男人的身边坐了个美女，观之沉默可亲但怎么看也不是太太的样子，她叫sue，原来是某戏剧学院毕业的，化妆专业，是他的“女朋友”。

        我们唱了很久，想不到abc的mike原来唱歌这么难听，你听过牛叫么？可以类比。sue唱得却很不错，不过总觉得怨了一些，像她这么年轻美好的女子，唱起来的样子可叫人心疼。她来有一年了吧，在等身份，问我怎么样，我说不怎样，过几天就回去，我想念广州的一切，她说她也想上海。
        出来已经很晚了，也很冷，但还是没有雪。mike拖着我的手说肯定会下的，到时我跟你在雪城里赛跑看谁快。我举手作投降状，说跑不过你，你做警察的输了一枪把我毙了还可以说是追嫌犯哩。

        第二天mike收工后来酒店接我吃晚餐，在56街附近兜了好半天才找到那间日本料理据说很出名的，好象是benehana，记不太清了。胖子和sue也在，点了好多菜等我们。这一餐吃得热情，店员在我们围坐的台前表演绝活，将大虾用快刀斩成碎段，不时又挑起一小段在空中飞舞，然后稳稳的落在他头上雪白的厨师帽上，肩上，肘上甚至上衣袋里，我们起哄地拍手喧哗着，落力地配合他搅气氛，隔壁几个男鬼女鬼更是夸张地表着情，好像主角是他们，其中一个对我挤眼睛，问我怎么用筷子，我只好装淑女的示范了一下，他连忙更为夸张地说谢谢，竟然是中文，我满不在乎地坏笑说妈妈米亚，谁让他那意大利口音怎么也藏不住。

        胖子捅了捅mike，低声说了句什么，mike笑得居然有一丝羞涩。我扮没见到想来不是什么好话，可sue的脸色有些苍白了。
        吃完这热气腾腾的一餐，我们去看一场百老汇的秀，mike早就买好了票，啊是《beauty and the beast》，顶顶出名的一个童话故事，美女和野兽。当最后bell和野兽有情人终成眷属时，舞台灯光暗了，而从剧院的天花顶上突然纷纷扬扬飘下来满世界的彩纸屑，像一场最五彩缤纷最浪漫多情的雪，所有的人都激动了，老人安静宽容地笑，小孩子手舞足蹈，夫妻情人们更是揽成一团，有些干脆吻得眼泛泪光，做出百般恩爱情状，洋人真是感情直白外露，我与mike就只顾着望对方傻笑，互相帮手清理对方头上脸上身上的纸片。 这时我看见胖子大概也是想吻sue，可她不知为何竟别过了脸去。

        出得门来，倒抽一口冷气，天啊！这已是怎样银装素裹的世界！那一场好雪铺天盖地，片片雪花以最安详优雅的姿态缓缓飘来，杂着红男绿女火树银花的街景瞬间多了一种奇幻的美丽，下雪了下雪了！我与mike像两只快乐的松鼠，穿梭在一幢幢雪糕屋前，他好不容易伸手捉住在雪地里撒野的我，将我揽得好紧好紧。
        不知过了多久，才醒觉胖子和sue都不见了。mike打电话去，胖子说可能sue有点赌气，先送她回去了要我们玩开心点，然后又让mike递过电话对我说很高兴认识我，过两天再出来玩。

        过两天胖子和sue都没有出现。就在那个冷冽雪夜，sue自杀了，以一种惊心动魄的方式，向花花世界仓促地告别，听说她的血流了一地，是手腕上狂喷出来的，这么美且这么爱美的女子，没让自己死得更温柔沉静一些。我哭了个昏天黑地，无意去了解她的故事，更不想评说太多，想来身在异国举目无亲，她感觉奈无中依附的一切已令她彻头彻尾地厌倦了吧，胖子不是个坏人，他帮她很多，帮她打点着一切，但她看起来是不希罕他的帮助了。
        我永远记住了那场夜雪，尽管当时的良辰美景已有些模糊，但我清晰地记得那场妖娆的雪，是怎样地带走了美丽的sue。

（作者：浅草妖姬 来源：茶民公社）